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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20-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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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就是老子的枪:《从前,有个好莱坞》

电影就是老子的枪:《从前,有个好莱坞》 

  如果你问我:「Lizard,今年你觉得年度爽片是哪一部?」在这几天之前,我的回答会是《战斗天使艾莉塔》、《蜘蛛人:离家日》,现在我会告诉你是《从前,有个好莱坞》这部全长160分钟的电影,让人由外到内,由内到外,爽的发烫。更重要的是其承载了导演昆丁‧塔伦提诺对于美国电影满满的爱,在「西部不死,只是凋零」时,他老兄出来开了一枪。

  160分钟昆丁带给我们的是什幺?不只是六O年代好莱坞的高度还原,以及各种令人会一笑的致敬,还有那一如往常后现代的叙事手法,更多的是一种对美好年代的怀想。过气西部片演员瑞克达尔顿与他专属替身克里夫布兹两人,在片中一明一暗演绎的兄弟情反映了时代转变下的不得不,让你不得不讚叹角色设计上昆汀是多幺敏感地抓到李奥纳多与布莱德比特的萤幕形象,一个敏感神经、一个粗中有细,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十五年合作经验让两人彼此之间不需要说太多就能理解彼此的心意。

  李奥纳多饰演的瑞克达尔顿对于自身处境相当的理解,他已经不能在美国大银幕演出,取而代之的是「他妈的义大利西部片」(义大利西部片当时惯例是找没名的演员来演,因此虽然被找去演电影很好,但也代表你的名气低落,当然本片找了李奥纳多这种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来演这个角色,又再次形成了一种戏里戏外高反差的趣味),不只重现当年美国西部片演员心中对这种义大利西部片变体的不屑,也是昆汀的自我调侃,因为他自己就是义大利西部片的爱好者。

  同时这种拼贴的「变体」是他的最爱,跨时空跨文化的拼贴在他的作品里屡见不鲜,于是在本片里虽然他的虚构服贴着时空(也就是所谓对时代的高还原)他也给让克里夫布兹在那一个下午,经历了变体西部片的冒险。作为一个外来者(但同时他比小镇上的人更属于小镇,就像电影里瑞克达尔顿演出的戏那样,一个无名者来到小镇,用暴力证明他比其他人更适合在此地生存),克里夫布兹来到多年前曾演出的荒废片场,却发现这个地方被嬉皮们佔据,所有嬉皮都盯着他。

  而他所认识的,当时片场拥有者却不见人影。

电影就是老子的枪:《从前,有个好莱坞》

  在这一场带着悬疑与恐怖戏中昆汀让我们看到的不只是时代的变迁,同时也是西部精神的复兴,因为西部精神并非自由、平等、博爱,而是暴力、暴力、暴力。即便同样都位处贫困,克里夫布兹不屑于这些寄生他人片场的嬉皮们,他虽然同样一穷二白、住在小拖车、看着小电视、摸着小狗、替瑞克当替身之余,还要拉起袖子,替瑞克修天线、修水电,还有修瑞克那贫乏的自尊,但他却也活的惬意。于是当嬉皮戳破瑞克的车胎,他无情地抱以老拳,打得他满口是血,同时要他把车胎修好。这样的安排自然是发人省思,不只打了不尊重他人财产的嬉皮一脸血,或许也打了戏外左派思潮日益强盛的美国青年一脸血。

  同一时间,在克里夫解决嬉皮,瑞克努力克服难关的时候,马格罗比饰演的莎朗蒂也在取书书店的对面,发现了自己主演的电影。这个角色在本片中就相当于调酒上放的薄荷般清新,是片中唯一没有阴暗面的角色。即便是私下生活,也与「明星」气质最接近的角色,没有被电影院柜檯认出来,也不迁怒。而当电影院柜檯人员要求她去与电影海报合照「以免没人认出来妳是谁」她也笑嘻嘻地摆了姿势,并愉快地进入一场电影院,一边看电影,一边回忆拍电影的时时刻刻,也一边探看其他观众对自己演出的反应。同时昆汀也用她看电影这事件,替另外两个角色的事件进行了时间的锚定,他们各自进行的事件正好是一部电影放映完的时间,昆汀曾经说他是为了莎朗蒂才拍这部电影,莫怪乎最后莎朗蒂在本片中既美丽又纯真,在人际关係複杂的演艺圈中彷彿白莲花,也怪不得她的声音最后会被作为瑞克晋升上流的天堂之音。

  瑞克是演员,克里夫是替身,然而克里夫才是真牛仔,瑞克只是假牛仔。他是扮演牛仔的演员,而真牛仔的生活从不光鲜亮丽,更无所谓余裕,而是浪蕩于日落黄沙间,拼死拼活,只为争一口饭吃。即便怀有一身本领,却不因此萌生越轨之意,两人虽是主僕关係,却也是平等关係,因为克里夫的每一毛钱都出自扎实的劳动,正如瑞克的每一毛钱都出自扎实的劳动。

  不一样的是克里夫自在自得,瑞克却惶恐不安,因为作为明星,作为演员,如果不自我感觉良好,不被人看见,他的生命便会真的消亡,我们看见他私下坐在泳池努力的与空气对戏,熟记台词。于是我们也能同理当他与年轻新秀对戏时出错的挫败,还有什幺比那场他与小女孩对话的戏更令人感到哀伤的呢?他价值观如此保守,小女孩价值观如此进步,一颗如要坠落的暗星,另一颗如要升起的晨星,两人却能平等的相谈甚欢,因为他们都是尽责的演员,这也是昆汀在本片中又一次对「地位不相等却能平等对话」做的展演。

电影就是老子的枪:《从前,有个好莱坞》

  戏里对戏里,戏里对戏外的交互指涉,让这部电影趣味横生,当布鲁斯李(李小龙)在片场夸耀自己的双手厉害到要被注册「致命武器」,使用这只手杀人会被抓去关,克里夫却吐嘈他,任何人用手杀人都要被关。如果将这段剧情比较电影后半段嬉皮们闯入瑞克家中(在历史上其实他们是闯入对街的莎朗蒂家中),被克里夫问你是谁时,他们所回应的:「我是魔鬼,来这里干魔鬼的勾当。」我们可以见到昆汀是多幺着迷于对这些「神话」除魅,拳头就只是拳头,正如嬉皮就只是嬉皮,就算杀了人也跟一般人杀了人没两样(莎朗蒂老公、名导波兰斯基曾经怀疑李小龙是侵入宅邸的杀人兇手。但在本片里,昆汀明显不採信此种说法,对他而言当时的李小龙就是一个很单纯,对自己身手自信、很酷的武打演员而已,所以他大胆地让虚构人物克里夫将布鲁斯李给抛飞并撞凹车身。除了趣味外,也旨在破解神话,毕竟围绕在李小龙身旁的云雾因为其名气已经变得过于浓厚,以致于作为电影人的李小龙被遗忘了)。

  如同其《恶棍特工》(Inglorious Bastard,又名《无耻混蛋》,事实上无耻混蛋这个译名比较好,为了这个片名当初昆汀所费不赀)在展示纳粹的美学之外(看看那精美优雅的犹太猎人),毫不掩饰对纳粹的痛恨。那个英语里多出的「u」说的就是你,昆汀并不介意事实是什幺,因为他所要说的是无论你们(纳粹)这些人多懂美学、多有素养,你们(u)还是一群混蛋。

  而对你们这些混蛋最适合的是什幺呢?

  就是以眼还眼,用充满美学的方式将你们扑灭。

电影就是老子的枪:《从前,有个好莱坞》

  对昆汀而言最适合展现其美学的当然就是电影了,于是在本片里我们也可以看到,在瑞克主演的作品里头,他用喷火器闯入精美的纳粹高官会议厅,将他们烤得嘎崩脆,之后又在电影尾声又干了一次。其他在本片里很有趣的小细节除了所提及「义大利通心粉电影总是让说不同语言的人一同对话」这种前头被瑞克抱怨的义大利西部片特色,在后半段宅邸攻防战表现在瑞克的新老婆身上,她讲了一大串没有字幕的外语,而对「义大利通心粉电影」的热爱也出现在克里夫的晚餐上,他吃的正是通心粉。

  电影最后半小时算是昆汀对观众期待的大放送,毕竟听闻本片与曼森家族谋杀案如此息息相关的观众,因为在电影开始没多久就见到那看来慵懒又带点阴沈的查尔斯‧曼森,必然抱持期待「这家伙什幺时候要开始进行阴谋?」然而电影半点都没有带到他。事实上,寄生农场的嬉皮们到了最后半小时才说出他们是曼森派来的,然而他们却搞错房子跑到了对街瑞克的家,同时还撞见了白天去他们那边揍人的克里夫。这是典型的昆汀戏码,从《黑色追缉令》就有的,两个冤家因为巧合相遇,然后一方被另一方莫名奇妙干掉,在屋子里正嗨着的克里夫游刃有余地人狗合一,把闯入的三个嬉皮打得狗都不如,而操着外语的瑞克老婆也加入这一团血腥爆笑的混战之中。

  你以为是明星的女孩,原来是嬉皮;而你以为是嬉皮的,原来是明星。影迷与明星的距离拉到最近的时候,却是典範破灭的时候,嬉皮男女看到的那个出来对他们咆哮,并要他们快点开着破车滚蛋的,居然是他们童年崇拜的偶像。他们从愤怒转为震惊,从震惊转为窃喜,然后从窃喜中萌发想法,他们要将这被人唆使的杀人行为,昇华成一种伟大仪式的一部分。一直以来昆丁都是暴力的爱好者,在他的作品里,暴力是中性而不带负面道德属性,而这正是典型的美国精神,因为与言论自由息息相关的正是拥枪权,人们的权利不是由政府赋予,而是由手中的枪械赋予,政府只是人民雇用来处理琐碎事务的机关。

电影就是老子的枪:《从前,有个好莱坞》

  在本片里头,昆汀不只捍卫了好莱坞的暴力传统,也捍卫了自己的暴力传统,于是他一方面让嬉皮们义正言词的说着:「这个地方住的人都是在电视上教我们如何杀人的人,而看着他们长大的我们现在回来杀他们,这不是太美妙了吗?」一方面又让沾染神明气质的明星屠杀这些想成为邪神的嬉皮暨影迷们。或许对昆汀而言,暴力从来与正义无相关联,反而与人类的地位升降相关联,否则为何最后安排了这样一个漫长的镜头,关于一个过气演员,因为用喷火器杀了破窗而进入泳池的女嬉皮,最终受到隔壁栋大导演波兰斯基的妻子莎朗蒂的邀请进入屋子里呢?如果暴力不能改变地位,翻转人生,瑞克(昆汀)这际遇又怎会如此呢?

  在界线混淆的江湖里,使尘埃落定的,终究是枪声。

  承认吧,我们喜欢昆汀,因为我们喜欢暴力。没有暴力的蛮横,就没有铁汉的温柔,而暴力与温柔的交互作用,正是昆汀作品时常出现的现象。就如《追杀比尔》里头女主找另一个女杀手复仇,两人交手到一半,另一个女杀手的女儿却突然进来,于是两个人暂停打架,假装闲话家常。因为没有暴力,便没有温柔的余裕,而在女杀手被杀死后,复仇成功的女主告诉女杀手的女儿:「妳随时可以来找我复仇,而我也会随时準备好杀妳。」在不平等的世界里,只有暴力是平等的,也只有暴力能辨识谁是真材实料。犹如枪手决斗,传说毫无意义,神话毫无意义,枪法决定一切。

  昆汀手持摄影机,以他精湛地枪法改变了莎朗蒂的结局,从今以后人们会问:「莎朗蒂是死了吗?」答案不再是肯定,而是会反问:「你是说昆汀的电影里还是昆汀的电影外呢?」昆汀以电影为枪,用一颗子弹将另一颗子弹弹开,以一种蛮横对抗另一种蛮横。这样的蛮横,就是他的温柔,他彷彿对着观众下了战书:「你觉得不公平,不平等吗?那就带上你的枪,来痛快决斗一场吧。」

电影资讯

《从前,有个好莱坞》(Once Upon a Time In Hollywood)-Quentin Tarantino,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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